 |
|
作者：异乡人
魂归西藏（一） *已到重庆机场，一点半到拉萨。 10.46 这是一个朋友发自西藏的短信息。那一字一句无不牵动着我的心。自从他踏上圣地，我的思想便游离于自己的躯体，随之而去……
与他的相识纯属偶然。那是2001年12月，一女友相邀，去丽江、中甸、德钦，在驴坛征志同道合者，便认识了这位驴。最终虽未能成行，但有幸结成莫逆。
我们对很多事物在认知上达到默契，不同的是，他能以全部精力去把握它、提炼它、实现它，用脚步书写着自己特定的生命。他常说幸福在路上，努力使自己处于置身异乡的体验之中，异乡的山水更会让人联想到自己生命的起点与终极，从多面诱发出有关人生的思考，感悟生命与自然的真谛。
或许他不拥有所谓的名誉、地位、物质，可他拥有足下坚实的土地；或许不被亲朋好友理解、支持，或许得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艰辛，可他深情地吟唱着生命之歌，执着地追寻着自己的理想，独自行走在漫漫人生路上，每一滴流动的血液，在旅途中激荡、融化、飞扬。快乐是一种心理状态，内心湛然，则无往而不乐。他是快乐的！他是幸福的！
短信息：（4月2日） *已经开始高反！头痛欲裂！下午不该徒步布达拉！ 21.23 一个个简单的方块字串成一句句生命的呐喊，撞击着我并不坚强的心。我亲身体验过高反的折磨，亲眼目睹过同伴痛不欲生的惨状，亲耳听说过高反危及不少人的生命。此刻朋友正经受着高反的煎熬，意志的磨练。我痛苦着他的痛苦，担心着他的生命，祈求着他的平安，也更加敬重那些长年生活、工作在雪域高原的人们。
一直以为他是个乐观坚强、豁达侠义之人，透过这字里行间我感觉到了坚强背后的脆弱、善感，痛苦中仍不失幽默、童趣，以及那种强烈的生之渴望。他变得更加真实，更加立体。
短信息（4月3日） *严重高反中！永别了！头更痛！ 06.46 魂归西藏（二） 短信息（2002年4月3日） *拉萨下大雪了！真过瘾！ 19.09 我悬着几天的心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轨迹，思绪却穿过时空的隧道，追溯到2001年4月的下旬……
转了转八廓街，发了几张明信片，回到八朗学。老季闲不住，便召集藏族服务员录藏歌，然后放给她们听。姑娘们兴奋地一首接一首的唱着，那歌声极具穿透力。坐在慵懒的阳光下，听着藏歌，发着呆，好不惬意！
饭晚时，手机响起，一刘先生愿与我们同去珠峰。饭后耗子去了网吧，我回屋等候。
应声而入的是一高大男子，看上去四十见外（后来方知仅三十有余）。刘先生不像驴，倒有点像农民企业家（老刘别骂我）
。想着会成为同行者，便热情接待。可刘先生一直用莫名其妙的眼光打量我，说实话，不爽!是因为我的热情让他怀疑？是因为这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？或是因为刚来西藏，还未去掉城里人故有的戒备心？刘先生说："你是旅行社的？"哦，原来以为我是托呀。好在老季来了，用他那伶牙俐齿三把二下将他搞惦。门外一小妹妹"偷"听到我们从纳木错归来要去珠峰，马上接话说她们刚从那儿回，晚上彻夜未眠，怕在高反中一睡不醒。然后询问有关纳木错的情况。大家就这么热情地交流着，嘱咐着，唯恐什么落下了，仿佛认识久矣。在西藏相识就是这么简单，这般容易。
短信息（2002年4月4日） *现在从布达拉出发！今天赶到拉孜！晴空万里，桃花盛开 09.11
短信息（2002年4月5日） *这叫苦尽甘来，先苦后甜。 朋友的高原反应总算告以段落，而我的"西藏反应"再次降临。这一条条短信撩拨起我驿动的心弦、刺激着我每一根神经。那不算长的十六个日日夜夜的记忆、体验与流动的过程相重叠，在我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。
从拉萨至日喀则途中，美景绵绵，目不暇给，我们仨毕竟已来了几天，勉强能够承受这连番的刺激，初来乍到的老刘哪抵得住这般诱惑，不停地大发感叹：啊！我现在才开始真正的生活！老刘是山东一牛奶公司的董事长，一心忙于事业，不知为何突发奇想，决定用50天时间出外旅行，反省一下自己，然后继续
。老季问他为何来西藏，答：体验苦难，感悟生命！（没想到看似"大老粗"，竟会说出这般"酸语"。晕！）
司机阿旺三十好几，中等微胖身材，并不茂密的"森林"自然卷曲着，衬着黑里透红的脸堂，犹为憨态可掬。或许是大伙初相识，他一直沉默寡语。不过遇到美景，绝对有求必应。
耗子、老季依旧猛拍狂摄，老刘笨拙地摆弄着还未"开张"的相机、脚架，自嘲地说："是否有点作秀嫌疑"。然后虚心地向耗子请教，还断然决定今晚设宴拜师求艺。呵呵！我们又可以FB一把了。
车继续向山上盘旋，气温越来越低。雪花不知何时从天而降，在风中潇洒地抒情、写意。一座座雪峰仿佛一幅幅特写，那么清晰，如此亲近。置身其中，心胸开阔，心地清明，那尘世间的浮躁、私欲早已化为乌影。
翻过岗巴拉山口，突然为之一震：蓝天上翻卷着浓云，而她静静地蜿蜒于绵亘的群山，宛如镶嵌于雪峰之中一面蓝色的魔镜，千姿百态，色彩多变，幻出无数奇妙的美景。湖畔的水草，悠闲的牛羊，密集的白色水鸟，构成一幅田园牧歌式的画面，令人心醉神迷又安祥宁静。
这就是羊卓雍错，西藏三大圣湖之一。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湖泊，她的美可以参悟到心灵。
次日清晨去了扎什伦布寺，它是后藏最大的寺院，也是黄教六大寺院之一。教徒们虔诚地顶礼膜拜，喇嘛们心无旁骛，凝神诵经。而我们虽强烈地感受到这神秘的宗教氛围，却无法进入那神圣的精神领域。
上午10点多找到邮局，盖了邮戳，向珠峰挺进。今天的景致没昨天的旖旎，一路尘土飞扬，满目苍黄。闲不住的老季开始逗老刘和阿旺。"阿旺，你休息一会儿，我替你开吧。"阿旺笑以作答。老季自己找台阶下�"下一段平整点儿让我开吧，体验一下高原架车的感觉。"（直到离开西藏也没让他摸一下方向盘）
长途旅行的疲劳及这段景色的单调使睡眠掠过旅人的眼皮。"哈哈！看老刘！"循声望去，老刘若大的脸庞上带着一副极秀气的墨镜，可不知何时被颠掉了一镜片，成了独眼龙，特滑稽！老刘被哄笑声吵醒，莫名地眨巴着睡眼。当意识到笑因，心痛不已：为了来西藏特买的，好几百块呢。赶忙四处找寻，睡意全无，哈哈！
这里像西部电影里的场景，狗吠喧暮色，寂寂更无人。零零落落的小院分布于茫茫荒原，透着一丝悲凉，一股刚毅。耗子迅速窜入屋顶，找到制高点，在我的帮助下将"武器"吊上，又开始谋杀菲林。佩服！
阿旺平静地指着前方一坐雪山："这就是珠峰。"大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几经证实，方觉幸运！
到了大本营，老季迫不及待地冲上一陡坡，想体验一下攀登珠峰的"壮举"。这时，阿旺在远处狂叫，异常激动，然后一下子把车开走了。大伙莫名其妙，以为犯了什么忌，赶紧叫老季下来。后来方知登山要交钱。老季一直对阿旺此举"耿耿于怀"：
"交钱就交呀，这辈子仅此一次，虽然登不了几米，好歹也让我过过瘾。" 在绒布寺对面的小院里安营扎寨，耗子依然贮立于屋顶，欲与珠峰试比低（玩笑）。老季去了绒布寺，老刘可能是缺氧，倒下了，阿旺在玩一种藏式赌博游戏。我呢在屋门口长廊上席地而坐，沐浴着世界屋脊的阳光，面对着珠峰发呆。风追逐着云，云簇拥着神女，时而轻柔，时而浓厚，婀娜的英姿舞出纷繁的梦境。就这么静默着，什么也不想，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，仿佛回到人的初始状态，但又不尽然，似乎若有所悟。从怦然心动，到渐然心平，最终寂然无语，充分感受着这份原始、神圣、空灵。
魂归西藏（三） 已经有好几天没朋友的消息了，或许已带着我的思想浪迹阿里。狮泉河、普兰、扎达、土林、古格、冈仁波齐、纳木那尼、玛旁雍错、班公湖、鬼湖拉昂错……
一串串熟悉的名字、一幅幅绮丽的画面、一个个美丽的传说、一段段艰难历程不停地闪烁于脑际。 一直憧憬阿里，又担心自己力所不及。记得去年珠峰行的前一天，俩个广东女孩为了 朋友去了阿里，一下子缩短了遥远的梦境。那份向往、那份深情化为对朋友的惦记附着于其躯体，随之远行！ 短信息（2002年4月11日） *去了珠峰和希夏邦玛，一切安好！现在还在路上，今晚赶到日喀则
。 当时由于时间关系，亚东和樟木只能选其一，我们去了樟木。看了朋友的短信，没去亚东或许是个遗憾。况且在樟木的日子留下的是些并不愉悦的回忆。 离开珠峰去樟木的路上，很久大家都未出声，仿佛各自在心里与珠峰作别。这里的景色简单却十分壮观、大气，浩邈的天空、苍茫的大地，连绵的雪峰，使人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。我喜欢高原的空旷、荒野、辽阔，超过了绚丽的丰富性，那种悲凉和雄壮无与伦比。车在没有路的道上奔驰着，转来转去又回到原地，似乎永远也"逃"不出雪峰的怀抱，索性下车放飞心情。老季以足为原点，以身体为轴心，"贪婪"地摄取，而我则依依不舍地答谢着高原的挽留、雪峰的送行。 渐渐地眼里出现了久违的绿，我并没太为之所动，突然发觉照过的胶卷没了影儿。虽说美景应看在眼中，记在心里，可我是俗人，我也希望那一个个美妙的瞬间能唤醒生命的体验。顿时，心情多云转阴。 在樟木宾馆的门口，又发现手中相机的镜头裸露着，娇贵的它任凭尘土飞沙肆意地侵袭，爱机如命的同伴颇有微词，我也没好语气（镜头盖在他自己的口袋里）。默然，空气中凝固着一种压抑。我们是因西藏而相识的，我们有着"世纪的约定"。彼此克服了重重困难，终于踏上了梦之旅。有道是：百年修得同船渡。能在世界屋脊同行的人怎么说也有百年以上的缘份了（玩笑），为了这点小事，真不该！想着，心里缠绕着一丝歉意。 吃罢晚饭，出去准备发些名信片，一小伙儿说邮局关门了，不过愿明天为我代办。我付了邮资0.60元/张，谢过，回宾馆。（后来才知在那儿没0.6的邮票卖，至少是0.8的，想着这下完了
，谁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既出力又出钱？可事实印证。感动！在此向那位陌生的樟木朋友致谢！） 老季和同伴去洗桑拿，老刘与阿旺不知哪儿去了。我欲洗去尘土，收拾一下糟心情。在樟木的宾馆没单独的卫生间，有个公共的设在地下一楼，黑灯瞎火，死般沉寂。稍不留神，摔了一跤，手中之物飞落满地。真是雪上加霜：（ 抱歉樟木！因我们的心情而忽略了你的美丽！ 短信息（ 4月15日） *早上好！已经在去纳木错的路上。 在拉萨最后的日子是悠闲、散淡、平静的。记得离开拉萨的那天清晨，5点起床，默默地收拾好行囊，悄悄地叫起八朗学的看门人，留下二件羽绒服和一些药品，走了。此时的八朗学一片寂静，唯有几声狗吠似乎在轻轻地为我们送行。去机场的路上，望着高原的星空，一缕离愁别绪轻触着、轻触着心灵深处柔软一隅，泪水如透明的雨，模糊了我的视线，清晰了我的意识。那一刻，我明白，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永远地、永远地留在了这片神奇的土地。 回来好些日子，仍思绪混沌，犹如火焰之前的烟缕。迟迟不敢动笔，唯恐我的拙文劣字玷污了这份美丽，可不说出，心头那份沉重，又如何承受得起。 人在红尘，心游雪域。每每听到有关西藏的一切，便会触及那"尘封"的记忆，一种喜悦、一种关切、一种感动、一种渴望伴随着泪水……
百感交集。 其实在西藏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经历，没有所谓的浪漫"艳遇"，没有旖旎的传奇，为何这般难以释怀、刻骨铭心？是矫情？是无病呻吟？ 4月18日 人生是一场远行的梦。向着远方延伸的不只是路，更是行者孤独的脚，是流浪者驿动的心，是寻梦者执着的目光，是一个个热血奔涌的鲜活的生命。朋友还在路上，用脚步铿锵着理想，用汗水浇灌着希望。我也将背上行囊，响应异乡人的召唤，奔赴远方…… 2002.04.30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所有的故乡原本不都是异乡吗？ |
|
©All
Rights Reserved 腐败人生
2001—2002
|